【苍衍雷烬番外九】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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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7-19

写在前面,本篇if是一个喜欢花魁型角色的群友许愿的,于是就写了这篇if,感谢他的灵感

叠甲声明:本篇含重口描写,介意者请勿阅读if线故事不会影响本体故事的任何剧情发展,人物关系,if线本质是二创。

第xxx章 花月楼

洛安城的暮色,总是来得格外温柔。

苍衍盆地的夕阳如同一颗被清水洗过的橘色宝石,缓缓沉入远山之后,在天际留下一片从橘红渐变到淡紫的晚霞。炊烟从城中的千家万户袅袅升起,混着饭香、酒香,还有街边小贩收摊时的吆喝声,交织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。

龙啸从“醉仙楼”二楼的雅间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捏着酒杯,眯着眼望了一眼西边的天色。

洛安城龙家,是整个苍衍盆地数得上号的大户。龙家老太爷龙渊白手起家,从一间小小的绸缎庄做起,用了四十年,把生意做到了六个州,绸缎、茶叶、当铺、酒楼,各行各业都有龙家的产业。

老太爷六十大寿那年,把家业交给了长子龙首。

龙首是个有手腕的。接手家业不过十年,龙家的产业便翻了两番,连苍衍派这样仙家门派,采购衣料、布匹时都会优先考虑龙家。龙首为人方正,做事果决,在洛安城商界说一不二,人称“龙爷”。

龙首膝下有三个儿子。

长子龙行,今年二十八,自幼聪慧过人,龙首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,将来龙家的家业,多半是要交到他手上的。

次子龙啸,今年二十六。

龙啸小时候也读过书、练过武,偏偏天资不如大哥那般惊艳。读书读不进,练武倒是练了一身腱子肉,苍衍派收徒那年他去试过,但运气不好,怎么样也无法顺利吐纳,引天地灵气入体。龙首原本想让他帮忙打理家里生意,可龙啸对算盘账本一窍不通,让他去盘货,他能把绸缎和茶叶堆在一个库房里。

龙首试了两年,放弃了。

“你就当个富贵闲人吧。”龙首这么跟他说。

于是龙啸便成了洛安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。

“纨绔子弟”这四个字,放在别人身上,多半是吃喝嫖赌、欺男霸女、横行霸道。可放在龙啸身上,倒也不全对。

他就是喜欢喝酒,喜欢听曲儿,喜欢在洛安城里晃来晃去,今天约这个去醉仙楼,明天约那个去听戏,后天再去城南的马场跑两圈。

不愁吃穿,不用管事,逍遥自在。

洛安城里的人提起龙家二少爷,大多是摇摇头,笑一声:“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富贵闲人。”

龙啸自己倒不在意这些评价。

他觉得这样挺好的。

今日,他也是这么觉得的。

“又他妈要天黑了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随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。

雅间里还有三个人。

坐在他对面的叫赵元,洛安城赵家布庄的小少爷,生得白白净净,一双眼总是笑眯眯的,看着像个好脾气的。此刻他正用筷子夹着一片酱牛肉,在碟子里蘸了又蘸,就是不往嘴里送。

赵元左边的是孙大雷,洛安城孙家铁匠铺的独子,生得虎背熊腰,一张方脸被炉火熏得黝黑,此刻正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。

龙啸右边的是钱多,洛安城钱家当铺的长孙,瘦得跟竹竿似的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是个精明的。此刻他正用筷子敲着碗沿,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
“龙啸,”钱多凑过来,筷子也不敲了,压低声音道,“你真不去?”

龙啸斜了他一眼:“不去。”

“那可是新开的花月楼!”钱多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日内,酒水全免!全免你懂不懂?不要钱!”

龙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我差那点酒钱?”

“不是酒钱的问题!”赵元终于把那片酱牛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也跟着凑过来,“是排场!听说花月楼这次可是下了血本,从南边请了新花魁来,今晚要花魁游城!整条朱雀大街都要封路!”

“那又如何?”龙啸端起赵元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,“姹紫楼的小紫还在等我呢,今晚约好了。”

“哎呀我的龙二少爷!”孙大雷把羊腿往盘子里一扔,油乎乎的大手在衣襟上随便抹了两把,“小紫哪天不能约?花魁游城可就这一回!”

龙啸皱着眉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

他倒不是对这花魁游城没兴趣。洛安城虽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,但花魁游城这种排场,一年也难得见一两回。上次有花魁游城,还是三年前翠云阁捧新花魁的时候,整条朱雀大街人山人海,他在人堆里挤了半个时辰,连花魁的脸都没看清,只看见轿子上垂下来的红纱在风中飘。

可他是真约了小紫。

小紫是姹紫楼的姑娘,弹得一手好琵琶,人也温柔。龙啸隔三差五就去听她弹曲子,听完了就在她那儿歇下。虽说是青楼女子,小紫待他倒是有几分真心的——至少龙啸是这么觉得的。今儿个出门前他还让小厮去姹紫楼传了话,说晚饭后在姹紫楼碰面。

“龙啸,你就说你去不去吧!”钱多一拍桌子,“你要不去,我们仨去!回头花魁游城有多好看,我们一个字都不告诉你!等你日后听别人说起,后悔去吧!”

“对对对!”赵元跟着起哄,“回头整个洛安城都在谈论花魁,就你龙二少爷没见过,多丢人!”

孙大雷把拳头往桌上一锤,震得碗碟叮当响:“去不去!”

龙啸被他们三个吵得脑仁疼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叹了口气。

“……去看看也行。”

“这才对嘛!”钱多一拍巴掌,眉开眼笑。

“但我先说好,”龙啸竖起一根手指,“看一眼就走。我还得去姹紫楼。”

“行行行,看一眼就走!”赵元满口答应,转头就跟孙大雷挤眉弄眼。

龙啸看着他们三个那副“等到了地方可由不得你”的表情,就知道自己多半是上当了。可话已出口,也不好再收回来。他摇了摇头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
罢了,去看看也无妨。

他倒要看看,这花月楼花魁游城,能有多大的排场。

…………

夜幕终于落了下来。

洛安城的朱雀大街上,此刻已是人山人海。

两旁的店铺早早地挂出了灯笼,一串串红灯笼从二楼屋檐垂下,将整条大街照得如同白昼。街面上铺着青石板,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如镜,映着红灯笼的光,泛着暖暖的暗红色。

龙啸被钱多拉着,在人堆里挤了快两刻钟,才终于挤到了“揽月楼”二楼的一处栏杆旁。

这揽月楼是朱雀大街上最高的酒楼,三层的阁楼正对着花月楼的方向,是最佳的观景位置。钱多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位置,想来是花了不少银子。

“怎么样?”钱多得意地拍了拍栏杆,“这位置,整个洛安城找不出第二个!”

龙啸靠在栏杆上,往下看了一眼。

整条朱雀大街尽收眼底。

街道两侧站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,有的踮着脚尖,有的把孩子举在肩上,有的爬到街边的树上。小贩们在人群中穿梭,叫卖着瓜子、花生、糖葫芦,生意好得不得了。

“还没来?”龙啸问。

“快了快了,”赵元趴在栏杆上往街尽头张望,“花月楼那边已经亮灯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。

“来了来了来了!”孙大雷激动地拍着栏杆。

人群开始骚动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街尽头望去。

最先出现的是一队开道的侍女。

她们穿着统一的淡粉色襦裙,裙摆刚刚及地,走起路来如同水波荡漾。每人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笼,灯笼中的烛光透过粉色的纱罩,将侍女们的脸庞映得如同桃花。她们步伐轻盈,如同水上飘,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。

侍女身后,是八名乐师。

四名笛子,四名琵琶,奏的是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。那曲调悠扬婉转,在夜风中飘散,混着灯笼的光、混着人群的喧嚣、混着洛安城温柔的夜色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味道。

龙啸原本只是抱着“看一眼就走”的心思来的,此刻却不由得被这排场吸引了几分。

这花月楼,确实有点东西。

乐师之后,是十二名手持宫扇的侍女。

宫扇比开道侍女的灯笼更大、更精致。扇面上绣着花鸟鱼虫,金丝银线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。侍女们将宫扇高高举起,扇面连成一片,如同一道移动的花墙,将花轿与人群隔开。

而花墙之后------

龙啸的呼吸,忽然一滞。

那是一顶通体朱红色的花轿。

轿身以整块的红木雕琢而成,四角垂下金色的流苏,流苏末端系着小巧的银铃,随着花轿的移动发出细碎的、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。轿顶盖着红纱,一层又一层,如同新娘的红盖头,将轿中人的身影遮掩得朦朦胧胧。

抬轿的是八名精壮的轿夫,统一穿着暗红色的短褂,步伐整齐划一,将花轿抬得稳稳当当,轿身几乎没有任何晃动。

花轿所过之处,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
“花魁!花魁!花魁!”

“花月楼的花魁!快看快看!”

“听说这花魁可是从南边请来的,银发如雪,美得像天仙!”

龙啸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,手肘撑在栏杆上,目光穿过那层层的红纱,试图看清轿中人的模样。

红纱太厚了。

他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------一个女子端坐轿中,身姿曼妙,看不清面目,却已经美得惊心动魄。那是一种朦胧的、欲语还休的美,让人心痒难耐,恨不得冲上前去,一把掀开那红纱,看看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。

龙啸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了看花魁游城挤破头。

不是因为花魁有多美——当然,花魁肯定很美——而是因为这个“看不见”,比“看见”更勾人。

花轿行到揽月楼正下方时,忽然停了。

龙啸一怔。

人群也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,轿顶的红纱,一层一层,缓缓掀开。

像是花苞绽放。

第一层红纱掀开,露出轿中人的银白色长发。

那是一种温润的、如同月光凝成的银。它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,垂落在轿中的红绸上,如同银河落九天。

第二层红纱掀开,露出她的脸。

眉如远山,目如秋水。

那张脸白皙如玉,不施粉黛已倾城。眉峰微微上扬,眼角那抹柔媚中和得恰到好处。鼻梁高挺,唇如点朱。

第三层红纱掀开,她抬起头。

那双眼眸竟然是猩红色的。

不是血的红,不是夕阳的红,而是一种妖冶的、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红。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微微流转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却又勾魂摄魄的媚意。

银发红瞳。

美得不似人间。

龙啸的心脏,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慢慢加速的跳动,而是在一瞬间,“咚”的一声,如同有人在他胸腔里擂了一面鼓。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,指节泛白。

他见过很多美人。

洛安城的大家闺秀,姹紫楼的小紫、小翠,甚至去年花魁游城的翠云阁花魁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对“美”这个词有了足够的免疫力。

此刻他才知道,他以前见过的那些,都不算。

那些美是凡间的美,是看得见、摸得着、触手可及的美。

而眼前这一位------

她美得不像凡人。

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,像是他做了无数个梦、却从未真正见过的、那个“梦中人”。

龙啸愣愣地看着她,看着那张在灯笼光下近乎透明的脸,看着那双猩红的、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,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,一动不动。

连呼吸都忘了。

赵元在说什么,他没听见。

钱多在拍他的肩膀,他没感觉到。

孙大雷在喊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他只是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,看着那张银发披散的脸,看着她端坐在花轿中,被八名轿夫抬着,从朱雀大街上缓缓经过。

那顶朱红色的花轿从他面前经过时,她忽然转过头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,直直地望向揽月楼二楼的栏杆。

望向------他。

龙啸的心脏再次猛地一跳,这一次比方才更重、更响,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涌的声音。

她看着他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、慵懒的媚意,如同猫儿半睁半闭的眼,看不出是睡是醒,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、想要触碰、想要一探究竟。

然后,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,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。

可就是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,让龙啸的脑子彻底短路了。

她从花轿中探出一只手,那只手白皙如玉,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灯笼光下红得刺目。她将那只手轻轻抬起,指尖拂过自己的唇边,然后------

朝着龙啸的方向,轻轻一送。

那是一个飞吻。

不是夸张的、做作的那种飞吻。而是极轻、极柔、极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,仿佛只是随手挥了一下,仿佛只是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。

可龙啸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只手拂过唇边的时候,她的眼睛弯了一下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,里面盛满了笑意、媚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撩拨人心的东西。

然后,花轿过去了。

红纱重新垂下,将她的身影遮掩得朦朦胧胧。

侍女们提着莲花灯笼跟在花轿两侧,宫扇花墙重新合拢,将花轿与人群隔开。

乐师们奏着《春江花月夜》,悠扬的曲调在夜风中渐渐远去。

人群跟着花轿向前涌动,欢呼声、议论声、叫好声混成一片,热闹非凡。

龙啸依旧靠在栏杆上,一动不动。

他的手还攥着栏杆,指节泛白。

他的眼睛还盯着花轿远去的方向,盯着那顶越来越远的朱红色花轿,盯着那层层叠叠的红纱中若隐若现的银色长发。

“龙啸?龙啸!”

钱多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伴随着一记拍在肩上的巴掌。

龙啸猛地回过神来,转过头,看见钱多、赵元、孙大雷三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。

钱多眯着小眼睛,笑得意味深长:“看傻了?”

赵元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龙二少爷?醒醒?天亮了?”

孙大雷则是直接得多:“哎哟我的乖乖,龙啸你脸怎么红了?你脸红什么?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!”

龙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是有点烫。

“去去去,”他一把拍开赵元的手,转过身靠在栏杆上,装作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领,“谁脸红了?灯笼照的。”

“灯笼照的?”钱多嘿嘿一笑,“灯笼能把脖子也照红?你脖子根都红了好吗?”

龙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根。

妈的,还真有点烫。

“行了行了,”他瞪了钱多一眼,“少废话。花魁游城看完了,我走了,姹紫楼的小紫还等着我呢。”

他说着就要往楼梯口走。

“哎哎哎!”赵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“这就走了?你不是说看看就走吗?这不看了吗?”

“对啊,看完了。”龙啸甩开他的手。

“你真去姹紫楼?”钱多追上来,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,“你真不去花月楼?”

龙啸脚步一顿。

花月楼。

那个新开的青楼。

那个银发红瞳的花魁。

“我可听说了,”钱多见他不走,连忙趁热打铁,“花月楼今晚不接客,只办花魁游城。但是明晚------花魁见客。”

他顿了顿,小眼睛里闪着精光:“明天晚上,咱们去花月楼?”

龙啸站在楼梯口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没有回头。

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猩红的眼眸,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,那只拂过唇边的手,那个轻飘飘的、只对着他一个人的飞吻。

“去不去?”钱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
龙啸沉默了两息。

然后,他转过身。

那张剑眉朗目的脸上,此刻没有方才的窘迫,没有被拆穿心事的心虚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认真的笃定。

“去。”他说。
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
钱多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。

赵元也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孙大雷最直接,一巴掌拍在龙啸背上,拍得他一个趔趄:“这才对嘛!我就说嘛,龙二少爷怎么可能不好这口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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